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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我三歲的時候，爸媽離婚了，我歸爸爸撫養。 爸媽之前住的平房，和奶奶一個院子，整個院子，都是爺爺生前買下來的，很大，只是有點破。 媽媽收拾了自己的衣服就離開了。 我那時好像并不記得什么，奶奶說，她照顧我特別不容易，爸爸為了生計，常年在外打工，奶奶和我相依為命。 我發高燒了，奶奶整宿整宿地不能睡，老胳膊老腿兒根本跑不動，但還是半夜抱著我跑醫院。跑到醫院，奶奶的一顆心都快跳出來了。 我好了，奶奶病了，可是，沒有人帶我，奶奶就算生病發燒，也還要抱著我，給我做飯，夜里起來，哄著不知為何會哭的我。
當時，媽媽住在姥姥家，其實并不遠。 奶奶說，這個地方就是巴掌大，媽媽怎么會不知道，可是，她就狠著心，都不肯來看看我。 媽媽偶爾也會來，給我買點零食，買幾件衣服，可是，奶奶說，那些零食只是耽誤我吃飯，給奶奶添麻煩，買的衣服，也不是大就是小，穿著不合身，花哨得很，玩起來，還會絆倒。 我大概是六歲的時候，爸媽復婚了。 媽媽說，她想我想得整晚睡不著覺，實在舍不得，就索性回來了。 爸媽還住在那間平房里，我好像還是和奶奶在一起的時候多，因為，奶奶習慣了照顧我，她擔心，媽媽毛手毛腳，根本做不好。 而且，奶奶把我帶大，媽媽回來，直接撿了一個6歲的女兒，長得白白胖胖的，不哭不鬧，憑什么啊。
02媽媽回來沒多久，爸媽就打起來了，然后，兩天一吵，三天就能打到一起。媽媽沒什么力氣，卻一副不甘屈服的樣子，爸爸會扯著媽媽的頭發，掄過來扯過去，媽媽會鬼哭狼嚎，吵個不停，卻不知道，她到底說了什么。 奶奶聽了，去勸，告訴他們，能不能消停地過日子，能過就過，不能過就散，不要吵得全家不得安生，街坊四鄰都笑話。 媽媽就一直哭，我那時不懂事，奶奶說，媽媽不想好好過日子，所以，也不讓我去和他們一起睡，就跟著奶奶好了。 好像有一次，姥姥還大哭著找上門，具體我也說不清了。我問過，奶奶只說，他們都不講理，就沒再說別的了。 后來，爸媽再一次離婚，這次走的時候，媽媽抱著我哭，說什么不撒手，可是，她說，她養不起我，讓我跟著爸爸好好過，要乖。
我站在大門口，看著媽媽拿著一個包，并不大，哭著走了。 日子好像又和從前一樣了，我還是跟著奶奶，后來，我上學了，奶奶每天給我做飯，送我上下學。 媽媽就像消失了一樣，爸爸又娶了繼母，還住在當初我媽媽住的那間房子里，只是，他們不經常在家，總是在打。 有一次，我過生日，媽媽打來電話，有點陌生，媽媽說，你喜歡什么，媽媽買給你。 我說，我不要，沒有你，我一樣好好的。說完，我覺得特別解氣，奶奶怨恨了那么多年，我終于有機會替奶奶出口氣。 然后，我掛斷了電話，媽媽也沒再打來，可是，我心里還是有點失落，媽媽為什么沒有堅持呢，她不是應該送我生日禮物嗎，難道，她真的，不愛我。 奶奶說，媽媽這就是托辭，若是真想送，哪里還用問呢。
03我十幾歲的時候，讀初中，媽媽改嫁了，對方有一個3歲的小女兒，女孩媽媽去世了，據說，媽媽對那個女孩特別好。 奶奶說，媽媽是沒心的女人，放著自己的親生女兒不管，去照顧人家的女兒，不知道是怎么想的，若是能拿出半分來疼愛我就好了。 媽媽這些年，好像也從未給我付過撫養費，奶奶說，媽媽是個壞女人，和爸爸過日子，三心二意，外面搭著男人，離婚了，就不想要我，怕拖累她嫁不出去。現在再嫁了，更是一門心思跟那個男人過日子，完全不記得，自己還有個女兒。 爸爸有一段，在工地砸傷了腿，奶奶特別傷心，說，這不是要落下病根了，老了，就會更嚴重。這些都怪媽媽，若是媽媽安安分分地過日子，爸爸這些年也不用一個人養家，到處打工，若是媽媽肯拿撫養費，爸爸也不用在后媽面前抬不起頭，拼命地填補我。
我氣極了，說，我去找我媽要撫養費，我要問問她，若是不愛，為什么生下我。 奶奶說，不許去，要飯也不許去找媽媽，這點骨氣還是要有的。 但是，我還是去了，那時，我已經初中畢業，不讀書了，整天在外面晃，奶奶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。 我去了媽媽家，看著媽媽領著那個小女孩，女孩干干凈凈的，梳著羊角辮兒，我心里就更氣了，憑什么，你的女兒不是我嗎？ 繼父好像很憨厚，張羅著買各種吃喝。我知道，那都是假的。吃飯的時候，我越想越氣，直接掀翻了桌子，哭著讓媽媽賠我這么多年，為什么對我不理不睬，為什么不肯和爸爸好好過日子？
04我以為，他們會很生氣，我心里也很害怕，畢竟，掀桌子這種事情，怎么說都不對，我害怕，所以拼命地說著媽媽的不對，譴責著，嗓子都喊啞了。 繼父沒有說什么，默默地收拾了，然后帶著小女孩出去玩。媽媽等我平靜了，說，她很愛很愛我，這輩子，只生了我一個，我是她的骨肉啊，只是過去有太多無奈，她一個人，終究沒能改變什么，但是，現在好了，繼父是個好人，他們愿意一起好好疼愛我。 我做好了準備，我以為，媽媽會罵我，會打我，我就可以奪門而出，以后再也不來了。 可是，人內心的堅硬，總是會被一些柔軟覆蓋、包圍、軟化。 媽媽在附近給我找了個初中，讓我復讀一年，然后繼續讀高中，媽媽說，不要求我學習多好，只是，別人有的，也希望我有，不想我在該讀書的年紀，無所事事，荒廢了青春。
奶奶聽了，大罵媽媽，說，早為什么不管，現在想起來了。 可是，姑姑勸了奶奶，說，我畢竟大了，既然媽媽能幫一把，為了孩子也不能拒絕啊。 就這樣，我去讀書了，我心里想，這是媽媽欠我的，我并不能原諒她，因為，她是一個壞女人。 一轉眼，許多年就過去了，當我大學畢業了，自己也明白了一些事理，又跟媽媽接觸多了，我才發現，原來我的媽媽并不是壞女人，原來，她一直深愛著我。 小的時候，媽媽曾悄悄地看過我很多次，只是奶奶不許她進門。 其實，是爸爸，在打工的時候，認識了繼母，然后，三心二意，總是覺得媽媽不好。媽媽為了我，也想忍著，可是，那些家暴，爸爸發瘋似地打人，攔都攔不住，奶奶又只信爸爸，讓媽媽覺得，再不走，就要把命留下了。 媽媽回到姥姥家，依附著舅舅生活，實在沒辦法帶著我。后來，我長大了，媽媽也曾想接我到身邊，可是，奶奶不肯，說，那就是要她的命。
05而今，奶奶已經過世，爸爸媽媽已經各自有了新家，我一個人在北京漂著。放假的時候，還是去媽媽那里多一些。 因為，那里，溫暖、柔軟，讓我覺得安心。 我有遺憾、有抱怨，可是，又能怎樣呢，我知道，我裝著這些仇恨，只會讓我的父母活得更累。他們有權選擇他們的人生，就像現在，我也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一樣。 只是，那些走不下去的夫妻，要是肯告訴孩子，你的爸爸（媽媽）其實很好，我們都很愛你，見面的時候，他們能和氣地說幾句話，像個陌生人，像個沒有交情的朋友，那該有多好。 家已經沒了，父母還成為仇人，一味地詆毀，這些，都會成為，孩子心里的傷疤。如果，婚姻難以繼續，也請為了孩子，給彼此留一點余地吧。 中國式離婚，請別當仇人，好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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